
新春前夕,一場年度業務考核正在揚州市揚劇研究所進行。只見舞臺中央,一位身披正紅大褂、穿戴黑色長髯、腳踩三寸厚底的 " 花臉 " 邁著大步走上前來。他金雞獨立,起起落落,一系列高難度動作后,又噴出熊熊火焰,現場叫好聲不斷。
但誰能想到,扮演這威風凜凜 " 鐘馗 " 的,竟是女兒身。她叫徐夢雪,"95 后 ",揚劇名家李政成入室弟子,第 33 屆上海白玉蘭戲劇表演藝術獎新人主角獎獲得者,江蘇傳統戲曲界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

正式考核前,記者來到排練廳,人群中這位白凈利落的寸頭女孩十分具有辨識度,徐夢雪正在和樂團成員溝通新戲的節奏。排一出新戲,要學畫新臉譜、定做新衣,塑造好自己的角色,要同配戲演員反復磨合,還要和樂隊共同做好唱腔銜接、情緒表達。這一切,都需要徐夢雪親力親為。
" 鐘馗 " 是她新年解鎖的新角色,又一個經典的花臉扮相。" 他有大肚子、大屁股還有墊肩,這個戲對花臉來說也是有很大的難度。" 戲服非常重,特殊造型會影響身體的靈活度,這樣的情況下,徐夢雪既要完成一連串高難度動作,還要展現人物神韻,一遍響排下來,她的額頭上已經掛滿了汗珠。
不僅如此," 危險 " 也隨時可能發生。當天試排噴火戲份時,徐夢雪的手被火焰不慎灼傷。用力稍有不當,身體還會經歷不同程度的扭傷。

" 每天最少抽出一個小時來練基本功。練完了才開始練劇目,所以天天其實覺得時間不夠用。" 入了這個行當,徐夢雪必須通過日復一日的磨練,克服女孩子在體能、四肢力量等方面的不足。為了新戲,她還要克服韌帶的傷病和恐高的心理,練習下高動作。一天翻下來 60 到 70 個,舊傷未愈,膝蓋又添了新傷。

戲脈相承 " 鄉音 " 難忘
雖是揚劇演員,徐夢雪的日常交流也總冒出揚州話,但她并非土生土長的揚州人,她來自江蘇宿遷沭陽縣。從小父母為了讓她強身健體,便送去京劇班學習,一場晚會演出促成了她和揚劇的相逢。
" 當時我站在旁邊聽,哇這個是什么劇種,這唱的是什么好好聽!" 還是業余小學員的她被師父師娘表演的揚劇深深吸引。有緣的是,當時揚州藝校的老校長也注意到了徐夢雪出演的小丑角,學校正要招收揚劇班學員,一眼看中,一拍即合。

十一二歲的年紀,徐夢雪來到揚州學習揚劇,首先要面對的便是方言發音的挑戰。她一邊耳濡目染,一邊勤于練習,學會了揚州話,也長成了 " 新揚州人 "。直到后來去北京讀大學,這份 " 鄉愁 " 依然深深扎根在她的第二故鄉揚州。她向記者回憶道," 當時師父來看我,脫口而出揚州話‘乖乖’,哇,我當時感覺,太親切了!"
因為揚劇,結緣一座城。這份鄉音背后的情感,同時也在滋養著她的揚劇之路,藝術表達從此有了根,有了魂。

2016 年,徐夢雪第一次出演師父傳授的揚劇《武家坡》,師徒還陸續同臺合作了《秦香蓮》《鄭板橋》《吳漢三殺》等多部劇目。" 在我們的戲劇史上,我覺得她一定會留下這一筆。" 徐夢雪的勤奮和成績,師父李政成看在眼里。" 一步一步地踩著師父的腳印,朝著師父的方向去努力,去前進。" 這也是徐夢雪謹記師恩,用行動給予師父的回報。

戲路同行 薪火不息
地方戲 " 女花臉 " 并不多見,我問徐夢雪,打算唱花臉唱到多少歲?她說,一直到唱不動為止。在傳統戲曲的傳承與發揚之路上,還有一群和徐夢雪一樣的 " 入戲 " 青年。
暖黃的化妝燈、五顏六色的油彩、時不時傳來的練唱聲……演出后臺,他們互相搭戲、糾正動作,幫忙捯飭造型、理解角色,等著排戲的空隙,也不忘對著鏡子練習唱腔和表情。
這是一幅多么值得定格的青年群像。他們是辛苦的,但更是幸福的——一輩子只做一件事、深愛自己所從事行當的幸福。一群年輕人相互扶持、心無旁騖地沉浸到角色里," 戲比天大 " 的傳統精神在此刻具象化。

揚劇對青年演員汪媛來說是人生的轉折點,她希望揚劇能走進校園,讓更多人了解這一傳統劇目和非遺文化;旦角行當的謝明玉說,揚劇最重要的一定是要先傳承,再加入年輕人自己的一些思想;" 花臉 " 陸宇翔希望與時俱進,做出符合時代審美的創新;薛健正慢慢往技術指導方向轉型,他認為總歸有人要到幕后去;專攻武生的張藝瑾想繼續走好前輩們開辟的路,把揚劇發揚光大……

薪火正盛,傳統文化的接續之路正青春。
祝愿他們,戲路漫漫亦燦燦,新的一年繼續閃光。
統籌 | 周安琪 黃路瑩
編導 | 金冉 王楠
攝像 | 魏玉卿 權廉程
剪輯 | 宋夢真
包裝 | 李時
設計 | 邵靜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