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今西安的讀者都知道，我們小區這一片是美食的荒漠，本來就沒多少家館子，更缺少那種讓人去上一回便念念不忘必有回 " 想 " 的館子。所以，誰家館子又倒閉了大家并不會太多在意，但如果附近哪里新開了個什么館子，一定會成為第一時間的傳說。

一兩個月前，也就春節前吧，有鄰居突然在群里說，附近某公寓樓下新開了一家面館，以他這么多年在曲江吃面的經歷來評判，他覺得那家的拉條子不錯。

這對在碳水之都生活了大半輩子的我來說簡直就是致命的誘惑，咱這老陜就好一口面，尤其喜歡筋道帶勁的拉條子，鄰居就在群里說了幾十個字，沒見圖片沒見面，我的哈喇子就快下來了。

到這家新開的面館去吃面，就非正式地列上了日程。

幾天后從外面回來，專門繞到那片公寓樓下，按照鄰居描述的方位去找，因為是新開的館子還沒上導航地圖，只能沿著那條小街從路東找到路西，結果也未能找到這家面館。實在餓得不行，便隨便吃了點別的。

幾日后遇到鄰居，專門詢問了這家面館的具體位置，原來并不臨街，而是要從一個出入口拐進去一點。

又隔數日，按照鄰居細致指點的方位專門去找，專門去吃。這次算是在三繞四轉之后找到了，結果卻吃了閉門羹——老板關門回家過年去了。

于是，這個好事多磨的 " 初面 "，便到了春節之后。

02

第一次踏進這家面館的時候，是中午十二點多不到一點，意外的是里面并沒有多少顧客，確切地說其時就我一個，后來又來了一個。大概是因為新開張地方不太好找的緣故吧。

既來之則吃之，何況還有鄰居先行品嘗傾力推薦。根據招牌上的面單，要了一碗雜醬四合一拉條子。稍后面好了，自己去窗口端到桌上，相對于 17 塊錢的價格，碗里的面呀菜呀的各種料不算寒酸但也絕對說不上豐厚，味道尚可，但遠不至于 " 區域天花板 " 的地步，最大的特點是拉條子很筋道，有嚼頭。

后來的那位顧客很快吃完走了，我下午沒什么事，慢慢悠悠地邊吃面邊刷手機。后廚里的兩個人都閑了，老板更是早早就坐在了廳堂的一張空桌子上，刷了一通手機又打了一通電話，打完一通電話后又開始百無聊賴地刷手機。

他打電話的嗓門很大，說的是生意上的事，主要突出生意難做人難招的意思。正好我的面吃完了，出于對那碗面的尊重以及基本上還可以給個好評的認知，便和老板聊了起來。

無非就是問了問是不是某著名臊子面之鄉人，面館的經營情況如何等等。老板卻打開了話匣子，說著門面貴燃料貴人工貴的難場，說著一天的營業額包不住成本的焦慮，以及不知道能堅持多久的無奈。

這時候，他的聲音倒沒有多大。

我說，這地方還是有些難找，你可以試試盡快上平臺上導航，不然面不錯著不住沒人來或者想來找不到。

老板說，是有上平臺的想法，這幾天就準備實施，先用團購優惠把人吸引過來。

臨走的時候我又專門夸贊了老板的面不錯，順道祝愿他生意興隆，一方面是對面的基本認可，一方面也是想給老板點信心。

老板很高興，說你下回來再嘗嘗那個鹵肉四合一，也很好吃。

我說好，下回來就點鹵肉四合一。

又一個多禮拜后，我又拐道上門，專門去吃那個鹵肉四合一，順便看看他家生意有沒有起色。當下這經濟形勢，能開館子不容易，能堅持下去更不容易。

然而，僅就自己的口感來說，那個鹵肉四合一的味道真不咋樣，油大，肉有點腥，遠不如第一次吃的雜醬四合一來得爽口。第一口下去就有些后悔，好在拉條子還是和上次一樣筋道，自己點的面硬著頭皮也要吃完。也好在聽老板說，已經陸續上線美團、抖音等平臺，生意有了起色。

03

之后有段時間沒去。這天中午忙完有點累，不想自己弄飯了，便又想起了那家面館。

之前兩次都是從外面回來稍微繞點道去吃，這次要從家里去的話，說是附近其實也不算太近，需要過兩個十字，還要在那片公寓樓下繞行幾百米。

但終還是決定舍近求遠，去吃他家的拉條子。

路上想起來老板說已經上了幾個平臺，便決定先上平臺看看，能團購就團購，能省一分是一分。

美團上果真已經上新了這家面館，但是打開一看價格卻嚇了一跳。在店里賣十多塊錢一碗的面，不管是臊子面還是拉條子，在美團平臺上無不成了 20 多塊錢一碗。17 塊錢的雜醬四合一和鹵肉四合一，全部都成了 26.88 元，直接貴了差不多 10 塊。

其時我便想，一會一定給老板說下，咋平臺上的價格比店里還貴，一碗面這價格的話豈不是把人嚇住了。

抖音上的價格倒是明顯給了實惠，基本上比店里都便宜了兩元。17 元的鹵肉四合一，在抖音上賣 14.9 元。但是，他家在抖音商城平臺上總共就上架了四款面，并沒有與鹵肉四合一同價位的雜醬四合一。

這么一邊走著一邊看著，不經意間就到了店里。

這天的店里倒是熱鬧，主要是不少農民工正在大快朵頤。老板正好就在窗口，我端直走過去打了招呼，第一時間沒說吃啥，而是帶著某種使命感打開手機跟他說美團上的價格問題。

我說，這價格怕是會影響顧客在美團上下單，恐怕也會對面館產生誤解，覺得啥面嘛就敢賣這么貴的。

然而，大概是因為我沒有第一時間點餐而是第一時間 " 提意見 " 的緣故，老板瞬間用他那次打電話的大嗓門而且是尖嗓子喊道，咋了，嫌貴你嫑吃嘛？平臺定的價格又不是我定的。

一下子懟得我目瞪口呆，無言以對。

我不知道美團和商家之間如何勾兌上線價格，也不知道為什么同樣的面上到美團平臺上就能貴出十塊錢，這樣的情況我在別的店家還從來沒遇到過，但天地良心，我的出發點真不是提意見，而是給他反饋下希望他把美團上不切實際的反常又反 " 面 " 價格調整下也能團賣得好些。

可都被人家當頭懟成這樣了，那還反饋個屁啊。跟人家諞過兩回就把自己當根蔥了，還想著給人家反饋情況希望人家生意興隆，真是幼稚得可笑，人家那時候不過是打發生意不好時的無聊罷了。

咱還是老老實實地當自己的食客就行了。他生意好與不好，能堅持不能堅持，關我毛事。

于是，我訕訕地收回美團頁面，轉而打開抖音頁面，跟他說，這抖音上的價格就正常著呢，但是沒有雜醬四合一，我團個鹵肉四合一，面下出來給我調成雜醬四合一行不？

他越發地不耐煩了，用更大更尖銳的聲音說，上面有啥你就團啥，團啥就吃啥，換不成！不等我說話，他又喊，退了退了，不吃鹵肉四合一就把團了的退了，要吃別的就重點，不吃了把路退開。

被兜頭蓋臉地連懟兩次，我的火一下子就上來了。想發作卻又不知道怎么發作，轉念一想何必為這種事這種人計較，能吃了吃，不能吃了不吃，不在這吃這碗面又不是活不成了。

04

沒有絲毫猶豫，我即刻轉身離開了這家面館，并給自己說，以后哪怕泡方便面，也絕不會再踏足這個面館一步。他家的拉條子不但筋道，而且生硬、冷慫、倔絕、蹭心，外加金貴。

就算我們這里是美食的荒漠，也不是離了誰家館子就沒吃的了。經濟再不行，也不會窮了吃貨的嘴，倒是一家又一家的館子們看誰能熬誰能撐住。但凡能撐住的，也絕對不是靠的嘴硬。

館子能玩生冷倔蹭，顧客難道就不會？玩生冷倔蹭，誰還不是個老陜了？

來源 / 今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