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創板日報》2 月 16 日訊(記者 余詩琪)2026 年 2 月 9 日,在節前的最后一周,一筆打破了中國商業航天賽道記錄的融資悄然落定。
星際榮耀完成 D++ 輪融資,融資金額 50.37 億元。這個數字不僅刷新了國內商業航天領域的單筆融資紀錄,更引人注目的是這輪融資的集結速度——早在今年 1 月,這筆交易就在市場里悄然流傳,短短一個月內,超過十家國資平臺與產業資本相繼入局,最終完成了這場超大規模的融資。
同一周,銀河航天完成 C 輪融資,新增投資方為京國瑞、順禧基金、亦莊產投、博華資本。
兩筆融資,間隔三天,吸引近三十家機構爭相入局——這樣的密集出手,正是過去兩個月商業航天新周期的縮影。據財聯社創投通 - 執中數據顯示,從 2025 年 1 月至今,商業航天賽道共發生 99 筆融資,累計融資金額近 200 億元。
一位中部省會負責商業航天招引的政府負責人告訴《科創板日報》記者," 我們已經連著幾周沒有休息,每天都有項目要看、有資方要談。現在不是我們挑項目,是項目在挑我們。"
據他了解,有想法的城市都在往上加碼,搶時間、搶項目,有的地方國資臨時成立了專班工作組,加班加點的找項目。
這種緊迫感并非空穴來風,財聯社創投通——執中數據顯示,過去一年,國資在商業航天的參與度從 41% 躍升至 59.8%,單筆 10 億元以上的融資幾乎都由國資領投或主導,產業資本則通過持續加注深度綁定標的,而早期 VC 則在股權轉讓中逐步調整布局。
國資 " 加班加點 "
" 現在不是能不能投,而是能不能擠進去投。" 一位專注于商業航天賽道的產投機構合伙人這樣描述過去兩個月的市場變化。" 很多地方政府都在主動聯系我們,想要快速切進去他們的心態很明確——這個桌,我必須上。"
他認為,這種 " 搶上桌 " 的緊迫感,源自一個特殊的時間窗口:商業航天去年下半年連續得到國家級政策加持,從相對冷門的賽道一夜轉向。在地方上,商業航天又是一個新產業,還沒有形成明確的產業格局,占據先機的地區有可能得到更多的資源傾斜。
于是,2025 年以來的商業航天一級市場,最顯著的變化不是錢變多了——事實上,剔除星際榮耀 50.37 億元這一極端值后,行業融資總額并未出現爆發式增長——但節奏變了。融資事件越到年底越密集,單筆規模也越滾越大。從年初的千萬級天使輪,到年中的數億元 B 輪、C 輪,再到年底和 2026 年初接連出現的數十億級 Pre-IPO 融資。資本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體量向頭部集中。
與此同時,國資機構在其中的份量越來越重,近六成的融資事件里都有國資的參與,超過十億的融資幾乎都有國資機構主導。但國資并非同質化的一類,而是有著明確的分化,各自動機、策略、標的偏好截然不同。
國家級基金與產業集團是 " 壓艙石 " 部隊。中金資本、中銀資產、國開科創、中國東方資產、國家制造業轉型升級基金——它們的出手集中于 C 輪以后及 Pre-IPO 輪次,單筆規模通常在億元以上,被投標的大部分都有明確的上市規劃。如已在 IPO 申報階段的藍箭航天 2024 年獲國家制造業轉型升級基金入股 9 億元,2025 年兩輪股權轉讓均由中金資本、中銀資產接盤。
相比之下,地方國資產業平臺的打法更豐富,也更具地域色彩。
北京亦莊選擇了一條 " 產業鏈補鏈 " 的路子。亦莊國際產投 2025 年以來出手 3 次,3 個項目全部位于亦莊半徑 5 公里范圍內——藍箭航天、星河動力、北京中科深鏈。當下,亦莊正在打造 " 星谷 " 產業集群,哪一環缺失,資本就投向哪里,目標是形成完整的閉環生態。
這種 " 以投帶引 " 的模式在江蘇同樣適用,蘇南兩市(無錫、南京)在其中格外突出。無錫系國資(惠山科創、錫創投、國聯集團)2025 年合計出手 8 次,大多投向落地無錫的項目。其中,鈞天航宇從北京遷至無錫后,5 個月內獲得無錫國資三輪注資。南京系國資(紫金創投、江寧經開基金)投向的星辰空間,2019 年創立于北京,2025 年年中遷往南京。
如果說江蘇國資拼的是速度和執行力,那么上海國資走的則是另一條路——低調但精準。上海美藍湖、新微資本、臨芯投資、尚頎資本等機構,2025 年共參與 7 起融資,主要圍繞垣信衛星這一 "G60 星座 " 鏈主企業展開。
視線轉向西南,四川的布局呈雙主線推進。成都空港創投、四川弘芯、成都產投聚焦火箭總裝與發動機,連續三輪加注星際榮耀;眉山環天產發、綿陽富能則側重衛星應用,微納星空、空天時代等項目的落地正在悄然鋪開。
而在華南,廣東國資力量也在近期集中發力——粵科金融出現在星際榮耀 50.37 億元融資的投資者名單中,廣州產投、廣州數科集團旗下平云資本聯手投資了航星傳動。一個值得關注的信號是,深圳國資(深創投、深高新投)在 2025 年對京濟通信、魔方衛星、深圳鵬星智聯等項目密集出手,出手頻率較往年明顯提升。
此外,還有個小眾城市格外活躍。山東海陽憑借全國唯一商業固體火箭發射母港,山東產投、華商(海陽)新能源投資在過去 14 個月完成對山東海上發射公司、箭元科技等項目的多輪注資。在這里,發射場是不可替代的稀缺資源。
這些地方國資各有各的算盤,但共同點是都在給自己找一條能夠長久扎根的產業鏈。
" 航天的大院大所決定了北京、上海等少數地區集聚了濃度最高的人才和產業," 上述投資人說," 但商業航天尤其是火箭、衛星賽道,有大量的工作需要與發射場聯動協調,產業鏈天然具備外溢的可能性,而且招引潛質非常強。誰跑得快,誰就能從北上的縫隙里撕開一道口子。"
誰在拿錢
國資 " 加班加點 " 的同時,拿到錢的企業呈現出清晰的三極分化。
第一極是火箭賽道的 IPO 預備隊。 藍箭航天、天兵科技、星河動力、星際榮耀、中科宇航——這五家公司 2025 年以來合計融資額超過全行業的一半。它們共同的特征是:已完成液體火箭的工程驗證,進入批產交付階段,單發火箭制造成本數千萬元至億元,需要大量營運資金支撐供應鏈備貨與發射履約。
融資結構也高度相似:早期 VC 逐步退出,國資與產業資本接盤,單筆融資額從 " 億元級 " 躍升至 " 十億級 "。天兵科技 2025 年 10 月 D 輪近 25 億元,投資方包括中國東方資產、中銀資產、濟鋼集團、申銀萬國投資、貴陽創投——國家隊 + 地方隊組合。這筆資金用途明確:天龍三號火箭批產、液體發動機試車臺建設、可回收技術驗證。
星河動力 2025 年 9 月 D 輪 24 億元,由亦莊國際產投領投,中民山高資本、中泰資本、交銀資本、山東產投等跟投——這是北京國資與山東國資的聯手押注,星河動力同時鏈接到了北京 " 星谷 " 與煙臺海陽發射場的產業資源。
而星際榮耀多輪融資背后站著各種資源稟賦的機構。投資方名單來看,四川背景非常搶眼。成都產投集團旗下基金(成都市重大產業化項目二期股權投資基金有限公司)、成都空港創新創業投資有限公司、成都交子工融基金三家四川國資平臺同時出現在本輪融資中。這已經是四川國資連續多輪加注星際榮耀—— 2024 年的 C 輪 /C+ 輪、2025 年 9 月的 D+ 輪,再到 2026 年初的 D++ 輪,這種 " 連環追投 " 的模式,在地方國資中并不多見,其背后的邏輯是清晰的:四川正在圍繞成都打造航天產業集群,而星際榮耀是其錨定的鏈主企業。
與此同時,星際榮耀宣布將在北京、陜西、海南、四川、廣東五地同時強化產業布局。這種 " 多點開花 " 的落子方式,與其股東結構的區域分布高度吻合:北京是總部所在地,陜西有航天動力產業基礎,海南有商業發射場,四川和廣東則是本輪國資加注的核心區域。這種 " 資本 + 產業 " 的雙向綁定,正在成為商業航天頭部企業的標準生存方式。
如果說火箭賽道拼的是體量,那么衛星與載荷賽道拼的就是速度。鈞天航宇在一年內完成 A、A1、A2、B 四輪融資,平均間隔不足 90 天。極光星通在 9 個月內完成 A2、A3、A4 三輪融資,累計融資額超 5 億元。京濟通信 2025 年內完成 B 輪、B1 輪、股權投資三輪融資,深創投、深高新投連續追投。
這類企業的共性是:產品已從 " 樣機 " 變成 " 標品 ",下游訂單逐漸明確。鈞天航宇主打衛星通用平臺,其創始人常正勇此前接受采訪提到,2025 年公司訂單穩步增長,預計明年將迎來營收爆發期。
它們的投資方結構也不同于火箭賽道:地方國資仍會參與——如無錫國資投鈞天航宇、京國瑞投極光星通——但領投方通常是彬復資本、基石資本、博華資本等產業資本。
第三極是初創期的新銳項目。2025 年至今天使輪及 Pre-A 輪融資事件共 34 起,占到賽道的三分之一。其中成立時間不足 1 年即獲投的公司有 9 家。星際光遙(北京)科技成立 6 個月完成近億元天使輪,北京航天空天網絡科技成立當天完成天使輪。
這是國內商業航天歷史上從未出現過的高頻次、短周期早期融資,且早期投資的 " 玩家 " 已經變了。34 起天使輪 /Pre-A 輪融資中,純市場化 VC 作為唯一領投方的案例僅占 34%,大量早期項目由地方國資引導基金、產業資本、上市公司戰投部聯合出資——它們對短期回報的容忍度更高,對技術路線與團隊背景的判斷也更貼近產業實際。
這些新銳項目的創始人,很多正是從航天大院大所走出來的技術骨干。他們帶著幾十項專利,懷揣千億市場的想象,成為各地國資爭搶的對象。
從 2015 年藍箭航天成立算起,中國商業航天的資本周期已經走過整整十年。
十年間,融資額從千萬級躍升至十億級,投資方從少數早期 VC 擴展到全譜系國資機構,標的公司從技術驗證狀態走向 IPO 輔導期。
2026 年初的此刻,行業正處于兩個周期的交接處。五家領軍企業均已儲備足以支撐到 IPO 的資金彈藥。公開市場周期剛剛啟幕——五家公司 IPO 窗口期高度重疊,2026 年注定是中國商業航天的 " 上市元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