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闌夕:AI 圈販賣焦慮已經過于刻意了。
如果說春節長假剛結束那會兒,上門安裝龍蝦還是一個段子、還是一個停留在用 Nano Banana 作圖博君一笑的階段,上周末騰訊大廈門口排成長隊等待免費安裝龍蝦,就只能說「至此已成藝術」了。
我很想引述一個笑話,它的原始版本是這樣的:
「一個小男孩多大了就不應該進女澡堂了?」
「當他想進女澡堂的時候,他就不應該進了。」
龍蝦這事兒的基本道理,本質上也是一樣的,如果你需要托人幫你安裝龍蝦,那么其實你就不太可能需要龍蝦
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這話大家都贊同,但要承認自己不在其中、也不配先享受世界,這就很難了。
OpenClaw 是很牛逼的創新,沒毛病,但它的牛逼并不在于普惠層面,恰恰相反,它是一個用來提高 AI 使用上限的手段。
是給那些已經把現有 AI 工具 —— 從 ChatBot 到 Coding —— 用到了瓶頸的人,一個打破極限的「超頻」方案。
而不是給那些時至今日都沒親手寫過超出 500 字的提示詞的人,一個彎道超車的萬能鑰匙。
其實 Anthropic 的報告寫得很清楚,AI 在各行各業的理論利用率(藍色區域)和實際利用率(紅色區域)相差甚遠(圖 1)。

還有一個龍蝦悖論是,只有你的時間成本足夠高,才能接受以 Tokens 為計價單位的工作外包模式。
為什么 AI Coding 的貨幣化超過了其他所有行業?因為程序員是最典型的個體化高薪職業,時間就是生產力。
慫恿普通人用龍蝦,就是模型廠商和云計算平臺的共謀了,本來賺的就是辛苦錢,還要負擔所謂的「數字員工」,省下來的時間再去多刷幾部短劇,整個閉環都很尬住。
更離譜的,是從這周開始,各地已經陸續發布「養龍蝦」的補貼政策了,一個不存在的網站上的開源項目,和白紙黑字的紅頭文件綁在一起,實在有些抽象。
我一直說,沒錯,AI 解決了生產的問題,改變了「就差一個程序員」的尷尬,但是,它終究無法創造真實的需求,或者說,FOMO 本身就成了需求。
一種形式的充裕,必然帶來另一種形式的稀缺,錘子的充裕,對應的就是釘子的稀缺,如果你看不到釘子,那你就是釘子。
在 FOMO 即需求的設定里,用上龍蝦,能用龍蝦,比用龍蝦干什么,更重要,更值得發朋友圈。
web3 的尸體還沒涼透,web4 就已經橫空出世了(圖 2),這些熱情滿滿的活動充分證明了一條定律:哪里有韭菜,哪里就有幣圈。

說句不中聽的話,你好不容易裝上龍蝦,環境周全,模型配好,讓它每天給你推薦股票,接著 AI 跑完幾百萬 Tokens,從伊朗局勢到芯片革命,事無巨細的交付了一份「麥肯錫級別」的報告,讓你無比滿意,有種天下了若指掌的力量感。
但從結果來看,它和你拋硬幣做的決定,其實沒什么區別。
因為賺錢的邏輯不是這樣的,從來都不是,世界上更常見的矛盾,是看過了太多的道理,卻依然過不好這一生。
就像評價一種資產有沒有泡沫的標準是「連大爺大媽都開始買了」,今天看到周鴻祎也表示要搞一鍵安裝的龍蝦了,說明這個事兒差不多也快到頭了。
不過,在進度上,2026 年的 AI 行業,確實進入了一個「大分化」的版本。
第一個分化,就在于前沿層和大眾層,龍蝦只是最新的媒介。
更早的春節期間,一份完全由 AI 生成的 2026 大失業文件在全網刷屏,這年頭,AI 胡編亂造不叫胡編亂造,叫非虛構寫作了,也是奇景。
AI 行業的認知更新以天甚至以小時為單位,普通人卻依然麻木不仁的接著奏樂接著舞,這種碰撞引起的失真感,是很有意思的社會化現象。
一邊是恨其不爭的捉急,一邊是與我何干的悠閑,奮斗逼和躺平逼狹路相逢,只好各道一聲傻逼。(圖 3)

就像 Andrej Karpathy 花兩個小時給自己寫了一個記錄心率的儀表盤,然后驚呼應用商店不存在了,未來所有人都會像他一樣給自己寫 App
這哥們好像活在一個沒有 TikTok 的世界里,或者說根本不知道為了少打幾個字,用戶是怎么讓無限上下劃的產品吞噬掉幾乎所有時間消費的。
第二個分化,在于大廠和小虎之間的方向背離。
過去一個多月來,國內的互聯網大廠燒掉了超過 60 億人民幣,就為把 DAU 沖出一個漂亮的數字,把最主流的 ChatBot 做成入口。
與此同時,碩果僅存的「AI 六小虎」里,全都戰略性放棄了 AI 應用的路線,轉而選擇主在海外市場賣 API。
戰績可查的是,Kimi 用 20 天的收入超過了去年全年,智譜最高檔的訂閱產品一度斷貨,MiniMax 的調用量單周登頂 OpenRouter
于是我們看到「DAU 無用論」又被翻出來廣為傳誦,當然傳誦的主要都是些從未做過百萬級 DAU 產品的從業者這點就不要提了,以免尷尬。
可惜 AI 圈不怎么讀書,否則托克維爾的「舊制度與大革命」應該會被更頻繁的提及,法國人與過去告別的決絕與浪漫,把處刑臺變成了一道道靚麗的風景線,是多么的輝映時代。
只有老登才張口閉口林俊旸,咱們自己人都說 junyang。
第三個分化,在于中國和美國的各走各路。
一年前 DeepSeek 火出圈后,很多啥也不懂但就是喜歡到處摻合的人紛紛建議要把梁文鋒保護起來,別讓他出國參加交流活動時被萬惡的美國給扣了。
姑且不論貸款開團的做法,真實發生的情況是,在這一年來的全球性會議上,整個行業都處于一種「假裝中國不存在」的世界線里。
比如最近貢獻了 Sam Altman 和 Dario Amodei 舉手握拳而非牽手這個名場面的 AI Impact Summit,有頭有臉的 AI 公司都去了 —— 除了中國的。
這是一個相當吊詭的畫面,作為全球 AI 產業的兩極之一,中國的 AI 公司在各大行業峰會里始終處于缺席狀態,存在感和地位的背道而馳,違和感已經無法視而不見了。
這當然是地緣政治的結果之一,雙方似乎都是在假設一個不會受到對方任何影響的市場環境,但實際上,中國的程序員們幾乎全是 Anthropic 的付費用戶,而美國同行們也把中國的開源模型捧上了天。
至于龍蝦熱潮的內外兩開花,更是把「技術沒有國界線」寫在了明面上。
「大分化」版本的生存指南,克服焦慮應該放在第一條,如果真要統計,人類每個星期錯過的 AI 風口怕是多達百十個,但風口上已經沒有豬了,那里成了一個打卡點。
包括龍蝦,我其實是推薦大家都去嘗試的,但前提一定是,基于你的好奇和興趣,而不是因為看著別人都用,心里急得慌。
「哥,你當初不是跟我說 AI 是用來提效的嗎?怎么你搞了 AI 之后越來越忙了?還一整夜一整夜的不睡覺,抖音也不刷了,番茄也不看了,王者也不打了,張口閉口就是什么 Skills、Mcp、OpenClaw,我都有點分不清了,到底是你在用 AI,還是 AI 在用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