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 5 年,SaaS(軟件即服務)公司的平均估值倍數從 25 倍跌至 7 倍。這不是周期波動,是底層邏輯被抽走了。
創業者還在按老劇本融資:做產品、跑 ARR(年度經常性收入)、講復利故事。但 Sequoia Capital(紅杉資本)和 Y Combinator(創業孵化器)今年內部傳閱的備忘錄里,同一個詞出現了 17 次—— Service as a Software(服務即軟件)。
從賣工具到賣結果
AI 把軟件變成了樂高積木。一個工程師 3 天能搭出過去 3 個月的功能,迭代成本趨近于零。當技術門檻消失," 我有這個工具 " 就不再值錢。
值錢的是誰能用這套工具把事辦完。
一位做投行服務的創業者最近被傳統機構收購,交易結構很反常:技術資產折價,團隊溢價。買方要的不是他的代碼庫,是他用那套系統完成復雜交易的能力。軟件是基礎設施,人是交付壁壘。
這個案例的估值邏輯,和 10 年前的 SaaS 完全相反。
紅杉的用詞變化
2021 年紅杉給被投公司的信里,"product-led growth"(產品驅動增長)出現 23 次。2024 年同一類文件里,這個詞降到 3 次,取而代之的是 "outcome-based pricing"(基于結果的定價)。
翻譯成人話:以前按座位賣軟件,以后按你幫我省了多少錢、賺了多少錢來分成。
Y Combinator 今年冬季批次的 Demo Day(項目路演)上,11 家自稱 "SaaS" 的公司,商業模式全是 " 軟件 + 人工交付 "。最典型的一家做法律科技:前端是 AI 合同審查,后端是持證律師簽字擔責。客戶不為 AI 買單,為 " 出事了有人負責 " 買單。
為什么是現在
三個數據疊在一起:AI 編程工具讓軟件開發成本下降 60%(GitHub Copilot 內部測算);企業軟件預算凍結率從 12% 升至 34%(Gartner 2024Q3);SaaS 產品平均替換周期從 4.2 年縮短到 1.8 年(Productiv 調研)。
成本端崩塌,需求端萎縮,競爭端白熱化。這個三角里,純軟件公司的生存空間被壓扁了。
但需求沒消失,只是轉移了。企業不再問 " 你有什么功能 ",問的是 " 我的應收賬款周轉天數能不能從 90 天降到 60 天 "。誰能打包票,誰拿走預算。
Service as a Software 的本質,是把 " 軟件公司 " 重新定義為 " 用軟件杠桿的服務公司 "。
新玩家的入場姿勢
觀察今年拿到大額融資的早期項目,一個共同特征:團隊里有行業老炮,不是純技術背景。做供應鏈的,創始人以前在沃爾瑪管采購;做醫療賬單的,COO(首席運營官)是從醫院財務科挖來的。
這些人懂交付的毛細血管——哪個環節會卡、客戶真正怕什么、怎么把 " 結果 " 寫進合同條款。
軟件成了他們的杠桿,但不是故事的全部。就像那位被收購的投行創業者:他的系統能跑通復雜交易,是因為團隊經歷過 2008 年危機、知道監管紅線在哪、和關鍵審批人吃過飯。這些沒法被 API(應用程序接口)調用。
紅杉在備忘錄里寫了一句很直白的話:「The moat is in the execution, not the codebase.」(護城河在執行,不在代碼庫。)
這句話如果放在 2015 年,會被當成異端。現在成了共識。
下一個問題是:當 " 服務 " 成為核心資產,這些公司還能保持軟件公司的估值倍數嗎?還是說,我們要重新發明一套會計科目,把 " 交付能力 " 折現到資產負債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