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新眸,作者 | 李小東
最近這段時間,國內科技圈的注意力,幾乎都被各家大廠圍繞 AI 的組織調整吸引了。
先是騰訊在半個月前,把運營了近十年的 AILab 整體并入混元大模型團隊,震動了整個行業;緊接著 4 月 8 日,阿里 CEO 吳泳銘發了一封內部信,給阿里的 AI 業務,又做了一次頂層設計上的關鍵升級。
很多人看這類新聞,最先關注的是誰升了職、誰管了新業務,其實大可不必。對于一家科技公司來說,組織架構不是目的,而是服務于戰略的工具。你想往哪里走,想做成什么事,就得搭對應的班子,建對應的組織。
阿里這次的調整,本質上就是給 AI 這條未來的核心賽道,把路鋪得更順了。
阿里這波調整,到底解決了什么核心問題?
這封內部信的核心內容,其實就是兩件事。
第一件,是在集團層面新設立了技術委員會,由吳泳銘親自擔任組長,核心成員包括周靖人、吳澤明、李飛飛三個人。第二件,是把原來的通義實驗室,正式升級為通義大模型事業部,由周靖人全面負責。
可能有人會覺得,不就是改個名字、成立個新部門嗎?其實不然。這兩項調整,剛好解決了 AI 業務在大廠里最容易遇到的兩個核心問題:一個是頂層決策和資源統籌的問題,另一個是技術研發和商業落地脫節的問題。
先說這個集團技術委員會。吳泳銘自己當組長,意味著 AI 戰略徹底成了阿里的 " 一把手工程 ",所有的決策和資源調度,都能直接拉到最高層面來定。再看三位核心成員的分工,剛好把 AI 的全鏈條都覆蓋住了:
周靖人是首席 AI 架構師,同時管著升級后的通義大模型事業部,抓的是基礎模型這個核心引擎;李飛飛剛出任阿里云 CTO,負責底層的云基礎設施和算力建設,給 AI 筑牢根基;吳澤明是集團 CTO,負責把模型能力和電商、本地生活這些阿里的核心業務場景打通,讓技術真正落到實處。
熟悉阿里的人應該知道,在此之前,阿里的 AI 相關能力,其實是分散在各個業務板塊里的。達摩院做基礎研究,阿里云做算力和模型服務,淘天、本地生活這些業務板塊,又各自有自己的 AI 應用團隊。
哪怕有協同機制,跨部門的資源調度、技術路線對齊,難免會有隱性的溝通成本,甚至會出現重復建設、資源內耗的情況。
這個技術委員會的成立,相當于把 AI 的核心決策權和資源調配權,直接收歸到了集團頂層。全集團的技術資源一盤棋,既能避免各個業務單元各自為戰,也能讓 AI 的技術路線選擇,保持長期的一致性,不會因為短期的業務波動,就偏離了長期的戰略目標。
再說說通義實驗室升級成事業部,這其實是這次調整里,最有標志性意義的一個動作。
從 " 實驗室 " 到 " 事業部 ",只是兩個字的變化,背后是業務定位的根本轉變。實驗室的核心使命是什么?是基礎研究和技術探索,對技術突破負責,只要能做出領先的技術成果,就算完成了核心任務。
但事業部不一樣,它是一個獨立的業務主體,既要繼續承擔模型技術迭代的研發工作,更要對產品化、商業化的最終結果負責。
這個調整,和吳泳銘在 2026 財年 Q3 財報電話會上提的目標,是直接對應的。在那次會議上,他明確說了,到 2030 財年,阿里包含 MaaS 在內的云和 AI 商業化年收入,要突破 1000 億美元,算下來,復合年增長率要達到 47%。
這個目標不是隨便喊的,說明阿里的大模型業務,不能再一直是個只燒錢的成本中心,必須變成阿里營收增長的核心引擎。升級成事業部之后,通義團隊就要直接直面市場的考驗,承擔起把技術能力轉化成商業收入的任務,真正實現研發和商業化的閉環。
有意思的是,這次調整,距離 3 月 16 日阿里成立 ATH 事業群,只隔了短短 23 天。ATH 的全稱是 AlibabaTokenHub,核心目標就是圍繞 "Token" 這個 AI 時代的核心生產資料,做 " 創造 Token、輸送 Token、應用 Token" 的全鏈條布局。
吳泳銘之前說過一句話,Token 就是未來的電。那 ATH 事業群,自然就是要做 AI 時代的電網。
如果把 ATH 看作是輸送 AI 能力的全鏈條管道,那這次成立的集團技術委員會,就是這個管道的總調度室,升級后的通義大模型事業部,就是管道里的核心發動機。
三者結合到一起,阿里就形成了一套從頂層決策定方向,到核心引擎提能力,再到全鏈條體系促落地的完整 AI 架構,從戰略決策到終端場景,徹底打通了。
大廠集體動刀 AI 組織,背后是行業邏輯徹底變了
其實阿里這次的動作,不是孤立的。
2026 年開年到現在,國內的頭部互聯網公司,幾乎都在同步做 AI 組織架構的深度調整。大家不約而同地做同一件事,背后一定是整個行業的邏輯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
就像前面提到的,騰訊在半個月前,剛做了一次力度極大的調整:正式撤銷了運營近十年的 AILab,核心的基礎研究人員,全部并入了混元大模型團隊,由集團總裁辦的首席 AI 科學家姚順雨統一執掌,直接向總裁劉熾平匯報。
騰訊的這個動作,和阿里的邏輯幾乎是一模一樣。2016 年成立的 AILab,曾經給騰訊打下了很好的技術底子,計算機視覺、自然語言處理、游戲 AI、數字人這些方向,都出過不少成果。
但到了大模型時代,獨立實驗室的模式,弊端就慢慢顯現出來了:AILab 和混元團隊、各個業務事業群之間,出現了研用脫節的問題,甚至有技術能力重合、資源內耗的情況,比如之前開發的 GIINEX 游戲引擎,就和混元團隊的能力有重疊,平白推高了協同成本。
把 AILab 并入混元團隊,本質上就是把分散的研究力量,集中到核心的業務單元里,從 " 研究驅動 " 轉向 " 產品與落地驅動 ",讓技術研發,直接服務于業務需求。
不止是騰訊,字節跳動在 2025 年就完成了 AILab 的重組,核心目標就是推動 " 所有產品線 AI 化 ",把大模型的能力,深度融入抖音、今日頭條這些核心業務場景里。同時,字節還主動收縮了非核心的賽道,暫停了豆包 AI 眼鏡項目,把資源集中到豆包大模型的核心場景優化上。
從數據來看,豆包的月均活躍用戶已經超 2 億,連續多個季度排在國內 C 端大模型應用的榜首,這種聚焦的策略,已經看到了效果。
百度也推出了 "O 計劃 ",把文心一言和百度搜索做了深度的整合,讓搜索成為文心大模型的知識底庫,同時把大模型的能力,全面注入搜索的核心體驗里,把技術和自己的核心業務,徹底綁在了一起。
為什么大家都在不約而同地做這件事?
前兩年,大模型的競賽,核心是參數規模、技術指標的比拼。各家都在追逐更大的模型、更高的跑分,誰能在實驗室里做出更領先的技術,誰就有話語權。那時候,實驗室的研發能力,就是核心競爭力。
但現在,市場已經進入了全新的階段。IDC 發布的報告顯示,2024 年中國公有云上的大模型調用量,已經達到了 114.2 萬億 Tokens,2025 年之后,這個數字還在持續飛躍式增長。艾媒咨詢的數據也顯示,2025 年中國 AI 大模型市場規模達 495 億元,2026 年預計會突破 700 億元,同比增長率高達 49%。
更有標志性意義的是今年初,全球最大的 AI 模型 API 聚合平臺 OpenRouter 發布的數據,中國 AI 模型的周調用量,首次超越了美國,達到 4.12 萬億 Token,全球占比從兩個月前的 30%,直接飆升到了 61%。
這些數字背后,是一個非常明確的信號:中國的大模型產業,已經徹底走出了實驗室的技術驗證階段,全面進入了規?;虡I落地期。
在這個階段,競爭的核心,是企業能不能把大模型的能力,和自己的業務場景深度結合;能不能實現技術研發和商業化落地的閉環;能不能通過組織架構的優化,提升全鏈路的協同效率。
大廠們集體重構 AI 組織,本質上都是為了適配這種全新的競爭邏輯。
吳泳銘的 AI 藍圖畫了兩年,現在才是真正的大考
對于吳泳銘來說,這次的組織調整,可以說是他掌舵阿里這兩年,AI 戰略一步步推進的必然結果。
2023 年接任阿里集團 CEO 之后,吳泳銘上任之初,就把 "AI 驅動 " 定為了阿里的最高戰略,并且親自執掌阿里云,把它作為阿里 AI 戰略的核心載體。
那時候,阿里內部對于大模型的高強度投入,其實還有不同的聲音,正是吳泳銘說服了馬云,堅定了 All in AI 的方向,他當時說,AI 有機會把阿里巴巴打造成一個世界級公司。
從那之后,吳泳銘就對阿里的 AI 布局,做了系統性的重構。首先是重新定義了阿里云的定位,從傳統的云服務商,轉向 " 全球領先的全棧人工智能服務商 "。在 2025 年的云棲大會上,他首次提出了以超級人工智能(ASI)為錨點的長期戰略,明確說 AGI 只是 AI 發展的起點,終極目標,是發展出能自我迭代、全面超越人類的超級人工智能。
為了支撐這個長期戰略,他宣布了阿里史上最大規模的 AI 基建投入計劃:未來三年,投入至少 3800 億元人民幣,用于建設云計算和 AI 基礎設施。這個數字,超過了阿里過去十年在云和 AI 基礎設施上的投入總和。
在模型層面,阿里選了開源開放的路線,通義千問系列模型持續迭代,開源了全尺寸、全模態的模型體系。到現在,阿里通義已經開源了 300 余個模型,全球下載量突破 6 億次,衍生模型數量達到 17 萬個,形成了非常龐大的開發者生態。
2026 年開年之后,吳泳銘的 AI 戰略推進節奏,明顯加快了。3 月成立 ATH 事業群,4 月升級頂層技術架構和核心業務單元,不到一個月的時間里,兩次重磅調整,其實都是在把之前畫的藍圖,一步步變成可落地的組織和業務體系。
當然,這次組織調整,只是讓阿里拿到了大模型競速下一階段的入場券,擺在前面的挑戰,依然不少。而這些挑戰,其實也是整個中國 AI 行業,共同要面對的命題。
最直接的就是商業化的兌現壓力。1000 億美元的年收入目標,意味著未來五年,阿里的云和 AI 業務,要保持每年 47% 的復合增長率。在當前的市場環境下,這絕對是一個極具挑戰性的目標。
現在國內大模型的商業化,主要就是 ToB 和 ToC 兩條路。ToC 端,字節的豆包憑借 2.3 億的月活,已經占了明顯的先發優勢,微信也在慢慢把混元大模型的能力,融入到社交生態里,阿里的千問 APP,在 C 端的市場份額,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
ToB 端,百度智能云、阿里云、華為云,占據了公有云大模型服務市場的主要份額,但同質化的競爭依然很激烈,怎么在垂直領域建立起不可替代的壁壘,把模型能力轉化成持續的付費收入,還是需要持續探索的問題。升級成事業部之后,通義團隊首先要面對的,就是怎么平衡長期技術研發投入,和短期商業成果之間的關系。
與此同時,行業競爭持續加劇?,F在的國內大模型市場,已經形成了多強競爭的格局。公有云服務市場,火山引擎份額領先,百度智能云和阿里云緊隨其后;開源市場,DeepSeek 這些創業公司憑借高性價比的模型,快速搶占市場份額;垂直領域,華為盤古大模型已經形成了明顯的優勢。
在這樣的格局里,阿里要找到自己的差異化優勢,核心籌碼,其實就是自己龐大的商業生態。從電商、零售、云計算,到金融、物流、本地生活,阿里手里有海量的商業場景和企業客戶資源。
怎么把通義大模型的能力,和這些場景深度結合,形成其他廠商復制不了的解決方案,是阿里突圍的關鍵。
事實上,大模型的技術發展,現在還處在高速迭代的階段,多模態能力、智能體技術、推理效率優化這些方向,幾乎每個月都有新的技術突破。
吳泳銘把阿里的長期戰略錨定在 ASI,這意味著必須持續做高強度的研發投入,而這種投入,又需要有足夠的商業化收入來支撐。怎么在保持前沿技術研發投入的同時,實現技術的快速落地和商業變現,形成 " 研發 - 落地 - 收入 - 再研發 " 的正向循環,是所有大廠都要解決的核心命題。
其實回頭看,互聯網發展這么多年,每一次技術變革,都是這樣的路徑。一開始是技術的狂歡,所有人都在追新,都在講未來的故事;然后潮水慢慢退去,能留下來的,永遠都是那些能把技術真正落地,能創造真實價值的公司。
阿里這次的調整,說白了,就是把 AI 從一個講給未來的故事,變成了當下要扎扎實實做的業務;把分散在各個角落的技術力量,整合成了一個有明確目標、有清晰權責、有落地路徑的完整體系。
這場關于 AI 的競速,最終的勝負手是企業能不能建立起一個能持續迭代、持續落地、持續創造商業價值的體系。
對于吳泳銘和阿里來說,這次組織調整,只是 AI 全面加速期的開始。